新郑黄帝文化国际论坛——于丹发表讲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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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 马东 ]: 各位领导、各位嘉宾、西亚斯学院同学们，正在通过网络收看我们网络直播的网友们，大家早上好。今天上午将有三位学者在这里为大家进行主题演讲。首先今天早晨我要为大家介绍的，第一位学者，大家都非常熟悉，来自北京师范大学的于丹教授。我想于丹教授我不用过多的介绍了，她今天的演讲的题目是《阅读经典感悟成长》。 (2008-04-07 08:01:46)

[ 于丹 ]: 谢谢马东，谢谢各位朋友。尊敬的各位领导，各位朋友，辛苦大家，这么早！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，春天的早晨，在黄帝故里， 我们有足够的理由向祖先致敬，更重要的是向祖先学习传下来的道德，让我们继承。 (2008-04-07 08:04:04)

[ 于丹 ]: 天时地利人和，我们在一个最好的时间，最好的地点，这样一个高朋满座，从时间上来讲清明刚刚过去，清明是一个什么样的时节呢？大概一年当年我们很少有这样一个季节像清明这样复杂，一个方面是从对古圣先贤，祖先到我们自己都有一种沉甸甸的思念。但另一方面，清明又是万象更新，大地春回，一个生机复苏的时节。 (2008-04-07 08:04:26)

[ 于丹 ]: 在远古的时候，因为清明节和寒食节是重复的，寒食一般不动火，怕大家吃冷东西不舒服，所以特别邀请大家在清明节出去到户外活动。清明这样一个节日，一方面我们内心有深沉柔软的追思缅怀，另一方面面对万象更新我们有蓬勃生机能够迎接未来，这就是清明的逸韵。 (2008-04-07 08:06:11)

[ 于丹 ]: 清明刚刚过去两天，我们在这个时候又来到这个地方，应该说“黄帝”这个名字就像一面旗帜，他让我们可以追溯到我们文明的起点。我们可以看见整个民族传承于今这片辉煌的文明源头上，我们民族的未来支援起于何处，我个人说，破万卷书，才能行万里路。这样感受我们仅仅从纸面上或者电视上来看是没有那么深的感受的，来到了新郑这个地方就有一种端庄肃穆之气。 (2008-04-07 08:06:17)

[ 于丹 ]: 我今天为什么给大家分享《阅读经典感悟成长》这个题目呢？因为经典它是文字的，更多的是 ... 在我看来文化并不仅仅是那些发黄的典籍，所有那些只是文化中的一个部分，更重要的一种文化是我们活在当下的文明形态。 (2008-04-07 08:08:45)

[ 于丹 ]: 在《周易》上有这样一句话：观乎天文以察四时，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。看完了之后我们能够察了四时的变化，观赏到四时让我们知道天象。道家所谓“天，地，人，自然”最后是道法自然，大自然就是以它的生命提醒我们的成长。中国的古人有话说得好：沐春风以……我们总会有一些梦想心思飞扬。而每到一个深秋的时候看到秋云，中国的古人就会悲从中来。所以每每看到春天看见秋季，总会有无限的东西从我们生命中流过，这就是春天在心头激荡。他看到秋天的时候会说：惆怅深秋 , 深深的惆怅，春秋对我们自己来讲都不会有无动于衷。 (2008-04-07 08:09:43)

[ 于丹 ]: 但是真正的文化是什么呢？是在春和清明之时，一个人能不能有这样的心胸去体会，这就是周易所说的观乎天文以察四时，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。比如说我们今天，在座的有我们白发的长者，有我们穿着西装的领导，后面有穿着制服的同学们，其实在我眼中这一幕就是最好的人文文化。 (2008-04-07 08:12:19)

[ 于丹 ]: 我相信真正的文化是活着的，他一定是在酝酿生机的状态。“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”，我们怎么能做到文而化之，最终成全我们当下的生命。其实站在新郑这个地方，我们会追缅古人留给我们的启示，一个中国人，他与天地人生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呢？在《三五历纪》这本书上记载三皇五帝最久远的故事，“自从盘古开天地 , 三皇五帝到如今”，这上面讲的盘古怎么开天辟地的，但是都知道盘古开天辟地。中国人的哲学崇尚的是一种从容，博雅，逸韵深厚源远流长，他说“天地混沌如鸡子，盘古生其中，万八千岁，天地开辟，阳清为天，阴浊为地。 盘古在其中，一日九变，神于天，圣于地。天日高一丈，地日厚一丈，盘古日长 一丈，如此万八千岁。天数极高，地数极深，盘古极长。后乃有三皇。 (2008-04-07 08:13:00)

[ 于丹 ]: 盘古这个人与天和地保持着同样成长的速度，而且盘古是希望一日九变，每天生命有多种变化，我们想想这还不是在提醒我们当下吗？我们今天感觉压力大，十几岁的孩子学习是应该的，到 30 岁的时候，是人到 30 不学艺。 50 岁、 60 岁我们还在学习吗？还在进步吗？ (2008-04-07 08:14:16)

[ 于丹 ]: 如果我们心回盘古，看到盘古的成长，我们会知道这个民族的根性是要求我们保持天、地、人的关系，一日九变的成长。就这些持之以恒，不骄不躁，慢慢的成长，长多少年。一定要长到一万八千年天和地才分开，他说得多美啊。阳清为天，阴浊为地。这个时候天数极高，地数极厚，盘古极长。 (2008-04-07 08:16:50)

[ 于丹 ]: 在这个描述的系统中，我们没有感觉过人的渺小和孤绝。这样一个造物的神话对我们没有启发吗？我们总是说，我们缺少神话的传统。但是其实我们是把文化做了标志，我们它放到黄帝的时代，我们会看到太多故事，也许不像西方的神，被赋予了神的故事，我们都是人的故事。当天数极高，地数极厚，盘古极长的时候，《三五历纪》上有句话说得好，总在说神圣好，神圣不是在一个层面上使用，盘古这个人脚踩大地，头顶圣天。 (2008-04-07 08:20:13)

[ 于丹 ]:大家都知道儒道相济。如果我们不站在纯粹的学理角度，而站在今天一个人生价值判断上，比如说，我的理解是儒家精神就犹如我们脚下的大地，他要求我们做一个圣贤，服从集体利益，能够作出个人的牺牲与承担，能够完成家国使命，不辜负自己的文化修养。孔子所谓：“士不可以不弘毅 , 任重而道远 ; 生以为己任 , 不亦重乎。死而后已 , 不亦远乎”。一个受过教育的人，怎么没有任重道远的精神呢？我们看这就是不折不扣的圣贤境界，就是在大地上承担使命，完成自己对于整个社会人生的奉献，融入集体之中。 (2008-04-07 08:22:20)

[ 于丹 ]: 在另一方面，在天空上我们可以看到什么样的云理，我认为道家精神丝毫不逊色于儒家。庄子说：“天地有大美而不言 , 四时有明法而不议 , 万物有成理而不说。”也就是说，这个世界上真正的美丽都是不会言说的，天地的大美就存在于我们的身边，四时有他明定的法则，万世万物都有道理不必言说，你用心体会之后就会知道什么是人法天 , 天法地 , 地法道 , 道法自然 , 这种精神就是我们在天空上能够看见的，生命的一种欢心与陶冶。 (2008-04-07 08:24:13)

[ 于丹 ]: 所以《庄子》里面有五个字叫做：“乘物以游心”。什么叫“乘物以游心”呢？世间万物皆为车马。比如说我们在西亚斯读书，或者说我们在这里祭拜，大家在明天都有从政的从文的。我们心中真正文化的积淀，不能让我们获得神思飞扬的能力就没有起到作用。完成什么都是达到个人生命的“逍遥游”，我认为这就是神仙的天空，如果我们每个人能够像盘古：神于天而圣于地的话，其实这个人就可以在有限的时间中，拥有他生命的宽容。 (2008-04-07 08:26:05)

[ 于丹 ]: 因为每一个人生命的长短并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，我们这一生或 70 、 80 年或 80 、 90 年，你是活出一条涓涓小溪，还是一条大河？古圣先贤给我们一个生命的格局，局限就是因为格局太小，所以为其所限，局限这个东西肯定不是别人给我们找的麻烦，是我们自己的局限就大不了。你的局限一旦建成，再去拓展就艰难了，所以我今天很高兴能够面对很多的大学生，我总觉得人在大学这个年纪，最重要的不是专业知识，而是建立人格大气，把这种心怀建立起来，“有容乃大”，你去学什么都可以。 为什么我说感受到盘古一日九变的成长，我是说经典就是离我们最近的，最朴素的原理，关键是我们怎么去读懂他。如果读懂会用，就让我们今天气定神闲。 (2008-04-07 08:26:31)

[ 于丹 ]: 比如说儒家的思想什么呢？一直被当做政治法则来用，涵养人生的话有没有一点希望启发呢？孔子的学生司马牛去问老师：何为君子啊。孔子说：不忧，不惧。一个人没有那么多的忧思忧虑，没有那么多的恐惧就是一个君子了。司马牛说：老师你说的太简单了吧，光是思想就好了，难道他不去为国家建功立业吗？孔子说：内省不就，夫何忧何惧？首先是你这一天下来，自省，能不能做到上不亏天，下不亏地。 (2008-04-07 08:29:21)

[ 于丹 ]: 如果每件事都做到这么好，哪有那么多的忧思和恐惧呢？只要你把事事都做到好，你的内心才有这种君子的坦荡，而不是大家说的“常戚戚”，如果你能做到这样，何来忧思，何来恐惧呢？这个世界究竟是难还是不难呢？也许它离我们每个人都很近很近，也许很远很远。 (2008-04-07 08:29:41)

[ 于丹 ]: 孔子说：仁者不忧。他和学生说的很谦虚，他说：君子道者三，我无能焉。他说君子有三个道德，而我自己做不到。然后他自己说了：仁者不忧、智者不惑、勇者不惧。一个仁爱的人，什么是仁人，孔子学生就说：如果我有很大的地位，很多的钱财，能够给老百姓，我这算不算仁啊。孔子说：不是，用不着这么高，仁是什么呢？孔子说：己于立而立人，己于达而达人。己于立，就是我们每个人在世界上都想立的所以己于达而达人。能近取立，能够在小事上，近利取义。大家想想这件事情难吗？真的有很难很难吗？ (2008-04-07 08:31:21)

[ 于丹 ]: 所以朱熹先生在注解《论语》的时候，给《论语》中很多话做了还原。曾子说：“尽己为忠 , 推己为恕”大家会说什么是忠啊，都是愚忠。朱熹说：衷心为忠，你看这个中字，上面一个“中”下面一个“心”就是“忠”。真正的忠诚是忠于内容良知的底线，这样一种忠诚就是我们每一个公民内心的职守。你再看第二个字：：推己为恕，好事就是己于利就利人，己于达就达人。不好的事就误施于人，自然你就宽容了，这就叫推己为数。 (2008-04-07 08:34:59)

[ 于丹 ]: 任何经典的解读都是当下的解读。朱熹在解读的时候，离经典 1000 多年，到今天朱熹离我们又有 1000 多年，我们的心情静静的体会，中国的儒家哲学就是实践哲学，比如说孔子说：一个人他的文化成长，大概要有这么几个步骤，先是“入则孝 , 出则悌”。也就是说，懂得道理放爱大众能去社会上去做事。 (2008-04-07 08:35:29)

[ 于丹 ]: 第三步是，孔子说：行有余力，则以学文。这三个阶段，其实对我们今天来讲，特别富有韵味，我们看看我们的孩子怎么成长的。我们的孩子从 3 — 4 岁就开始上学前班，到 5 — 6 岁的时候就开始学琴了，从父母到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让孩子好好学习。这是干什么呢？我们大家都学完了学完了倒着来学习，学完了文化就是为了找一个好职业，在职业当中也应该知道“谨而信”不谨慎找不到好工作，不守信用不行。所以孔子说：人而不无信不知其可也。 (2008-04-07 08:37:12)

[ 于丹 ]: 你要说“泛爱众 , 而亲仁”。大家都说今天人际关系复杂的厉害，如果我都去宽爱别人了，我们自己怎么办啊。所以我们说今天外在可以忙碌但我们内心一定要休闲。我们今天往往忽略了温暖的人文起点，我们真正和圣贤的成长相比，我们是倒着来学习的，我们从远端，我们的孩子从上幼儿园就开始学习英语国际化了，但是如果学来学去，一直到硕士毕业，博士毕业，都不懂得孝敬父母尊敬别人，我们的教育真正有效吗？ (2008-04-07 08:38:25)

[ 于丹 ]:所以其实我说，站在这样一个文化名城，真正的“慎终追远”是让我们看到在这样一个充满了仓皇焦虑的时间中，我们的魂魄怎么样从远方的漂泊中怎么样缓缓归来，回到一个温暖的起点。学生和老师经常讨论人生的价值体观：子路和颜回说得都很大，问到孔子的时候会说什么呢？孔子说他的人生理解淡淡的就是三句话：老者安之，朋友信之，少者怀之。他说如果有我的存在，我的父母能够安心，我所有的朋友都能够找到托付和信任的理由，年轻的孩子都以我为学习的榜样。大家看看这句话又离我们又多远呢？当然这是他的一种人生状态，当然也是离我们普遍大众离得很近的状态。 (2008-04-07 08:39:09)

[ 于丹 ]: 我们今天有个词叫“灯下黑”，黑的那一圈就是养我生我的父母，还是自己的朋友，因为我们忙，我们有太多的社会价值，所以有时候看看古典，我们不能说今天的时代一直复古，我希望文化是生态，是一种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的对接，是一种世界文明与中国文化的结合。我们总会找到不同的坐标，比如说孔子说的这句话，这让我们在清明刚刚过后来到新郑这个古城里，我们会有怎么样的想法，《论语》中有一句话说：父母之年 , 不可不知 , 一则以喜 , 一则以惧。就是说你父母的年龄你不能不记在心里啊，想起他们有那么多儿女，我们高兴，但是想想他们的年龄，我们都惧怕啊。我们也不能给父母说，下个月我们全家去踏青，其实对父母不像对孩子，我们没有可奢的流光。 (2008-04-07 08:42:32)

[ 于丹 ]: 这个世界有深沉的悲哀就是叫“子欲养而亲不待” , 所以其实我觉得今天给我这个机会，在这么早的时候，来做这个开场，我想给大家说的都是一些最最朴素的生命愿望。就是我们做点小事，你以为圣人让我们做的事大吗？就说孝这件事，孔子说得很简单，学生问老师什么叫孝，老师回答两个字，他说：色难！就是给个和颜悦色比什么都难，不光他叨叨的是不是陈谷子烂芝麻，哪怕你给他三分钟好脸色你以后不后悔，这个道理我们能做到吗？我们都是给爹妈脸色过后又后悔 , 又去补偿，但脸色都给过了。 (2008-04-07 08:43:38)

[ 于丹 ]: 孔子最看不上的这么一个很低的标准，在今天也变成奢望了，家家有事都是父母在扶其老。有句话说，都是爷爷奶奶伺候孙子。你看看有好吃好喝的都给自己了吗？都是给孙子了，这样的状态我们内心能够做到不忧不惧吗？也许我们人人不知道黄帝是什么，但我们都知道他是祖先。在这样一个清明的季节，让我们好好爱我们的父母，不要留有遗憾，这样我觉得这样一个典礼对我们每个人的生命是真正有价值的。 (2008-04-07 08:44:21)

[ 于丹 ]:其实，什么是文化？我们没有办法纵横古今去谈开很多的道理，起码每一个人在当下让我们自己的生命状态更问心无愧。朋友信之，少者怀之，也是这样的道理。只不过是君子淡如水的交情，一个人不见得总来给你锦上添花，但你需要的时候他给你雪中送炭，要做就做这样的朋友，一个信字足以。再说什么是少者怀之。孔子上来给学生讲课就是：我无能焉。别以为老师什么都知道，要来一个大老粗问我种田什么的活，我什么也不知道。孔子总是这样一种态度。 (2008-04-07 08:46:38)

[ 于丹 ]: 成长中的人，其实青春总有很多莽撞，他喜欢的是那种宽和的，有诚意的。能让孩子们觉得，他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，而不是感到高山仰之，敬而远之。孔子的这种力量我们能感受到，其实他都活着。在今天这个形态，我们每个人哪怕都在当下，去用我们的生活状态去想一想，有一点默契沟通，经典就在我们的心里。 (2008-04-07 08:47:51)

[ 于丹 ]: 今天是星期一，大家都要赶回去上班，工作是我们的负担吗？工作是我们的压力吗？他说知之者不如好知者。作一个知之者入门者不难，但是如果你还有生命的热爱，就是你个人深沉的投入，好知比知之要高很多了，好比我们说的劳模就是这样投入和奉献的。还有比这更高的境界就是“乐之者”。你在奉献自己的时候，你的生命也被成全，你不断的去发现，你不断的思考，你乐在其中，去享受生命这种激越欢欣的状态。 (2008-04-07 08:48:44)

[ 于丹 ]: 一辈子怎么样都要工作，你忍辱负重同样是一个重。现在已经多次催我去机场了，我要去赶飞机了，非常非常感谢大家，感谢新郑这个地方，感谢清明时节来到这里，在这么短的时间内，我不能再说太多了。其实我想说的是，孔子说： : “仁远乎哉 ? 我欲仁 , 斯仁至矣。” 对我们来讲文化就是如此，我们在这个地方，其实就应该在这样一个春天的气息里，让自己的心真正的欢欣起来，面对祖先，面对未来，面对内心，面对历史文化，都充满一份诚意与敬意，让我们有更多的依据，更多的信念去做一个最好的自己，去等待一个最好的明天，谢谢大家！ (2008-04-07 08:50:30)